2009-06-14
生日收礼-莲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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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谢你了紫姑娘，我爱你这篇文0 0
莲华
那日，佛在莲坛说法，忽然水镜一阵涟漪，凄厉的哭嚎就直达天庭。众神哗然，皆看去，但见水镜之中隐隐漫出个身影来，面目模糊。
零华却分明瞧见两滴眼泪顺着那赤红的眼角滑落下来。
那时佛正说道：万般是幻万般皆空。
零华一阵恍然，只觉得那两滴猩红的眼泪透过水镜，直直落到心尖。
那是千年前，还被称作零华上仙的最后一天。
（一） 莲花
莲华是妖，西子湖畔的莲花妖。比起其他的妖来，花妖算是比较得天独厚的，大概是天性里多了一些纯厚本分，比起泯灭不了野兽性情的妖来，就要少承受一次天劫。
莲华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会感受冷暖，什么时候起能和水里游来游去吐着泡泡的小鲤交谈，反正那大概是很长很长的时间，至少小鲤已经承受过两次天劫。
可是莲华连一次天劫也没有遇到。他甚至连化为人形都还做不到。附近的绿柳妹妹都已经能在夜里蹦蹦跳跳地到水里来和他说长道短了，偶尔也能看见她和一身火红的小鲤吵吵嚷嚷跳着脚的模样。附近的妖总是嘲笑莲华，他们不喜欢与世无争的妖，好像成仙这件事还不如每年夏季的如期盛开，也不如花期之后结一个小小的莲子。
你真的是妖吗？他们说，你若是妖，也是最没用的妖。
没看过九百年的莲花居然还不能化形的。
——八百年才能化成手指大小的黑乌鸦给本小姐闭嘴。绿柳的脾气之暴躁在西子湖的妖精圈里也是赫赫有名的，那边和苍蝇一般大正努力一边飞着一边呱呱的小黑点立刻哆哆嗦嗦地往头儿的背后躲去。天不怕地不怕的绿柳小姐若是还有克星，就是他面前的这位白狐狸老大了。
莲华根本没注意到小白和绿柳妹妹的暗潮汹涌，也没注意到小鲤正在吆喝着他的新手下——刚刚能开口说话的小哈把乌鸦精当做苍蝇吞下去
他的脑子里乱哄哄地都是那句：你若是妖，也是最没用的妖
没用的妖没用的妖没用的妖••••••好像曾经有人这么说过，可是不是小黑那种嘶哑的破锣嗓子，是一个有点清冷的又有点焦躁的声音。那是谁的声音呢？
莲华九百年的漫长生命里称得上好友的屈指可数：嘴硬心软的小鲤，脾气暴躁的绿柳，狡猾毒舌的狐狸。翻遍了记忆也找不出那个莫名熟悉的声音的主人。
——莲华，你怎么哭了？
哭？莲华看着孔里一颗颗渗出来的晶莹剔透的东西，觉得本来是结莲子的地方涌出一阵阵酸涩的感觉来，甚至于有一丝丝不能承受的疼痛蔓延上来，就是第一次和小白吵架惹得小白一嘴咬下一大口，也不曾像今天这般疼痛难忍。
该做点什么呢？有什么叫嚣着要冲破牢笼呢？
没用的妖没用的妖••••••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能不能停下？我想听你的声音，可是，不要再说这句好不好？
莲华捂住脸，苍白的手指盖在眼皮上一阵阵抽搐，湿湿热热的液体不停地顺着细长的眼角滑下来，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莲华！！！！！
他已经没有力去看周围人瞪大眼睛的表情，他也没听到他们大声喊叫的声音。
——莲华。他们说，你化形了！！！
（二）莲华
莲华个子很高，莲华有很苍白的皮肤和纤长的四肢，莲华的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有倔强的弧度，莲华的眼睛细细长长的，眉毛是尾梢上调的。莲华的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唉，怎么偏生是个多情的相。
小鲤说绿柳你别瞎说，莲华是花妖。花妖是最纯净的，他们连七情六欲都不懂得，所以少受一个天劫。情都不懂的妖，何来多情之说。绿柳很难得没有跳脚，她把发着呆的狐狸脸用手一托，朝小鲤的方向转过来：你自个儿瞧瞧，敢说不是比这狐狸还狐狸？
天上的乌云聚了过来，黑压压地一片，一道光努力穿透着重重阻碍透下来，衬着黑得泼墨似的天空，带来无法言表的震慑力。妖们都不说话了，应该说，他们都开始喘不过气来了。这是多么熟悉的场景和恐惧啊，在场的妖记忆里永远深刻的烙印。
天劫
——零华
乌云之上有个低沉的声音缓缓道：你本为混沌之初天地孕育的第一朵莲花，昔日佛祖舍身饲虎时你折损自己元神化作罗伞为佛祖尸骨遮风挡雨三天三夜，佛祖念你心有善根，将你带回天庭，三千年间日日在佛祖座前听法，身为上仙却为一个堕落红尘的妖孽迷惑，被贬下凡间千年。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直直劈下。西子湖被笼罩在了一片白光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那白光隐去，四周一片漆黑，众妖才听见一声低低的惨叫。温润的声音被疼痛磨得有一丝尖锐。
皎洁的月光照下来，莲华捂着脸的指间慢慢渗出红色，一滴一滴落在水里，绵长的回音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激烈。那道白光是冲着莲华的脸劈下来的，从眉梢划到嘴角，盘踞在如玉的脸上。烧焦的皮肉翻卷着，甚至在莲华的惨叫声中，还能隐约听到滋滋的声响。
莲华觉得痛。除了痛，他的脑子里没有办法再存在什么。天劫让他的脸火辣辣地痛，天劫之前莫名其妙的那番语言更是让他胸口痛得恨不得蜷缩起来。九百年间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滋味，像是元神被人紧紧捏住恨不得捏碎了碾成泥一般的痛。
莲华的眼泪止不住了。带着微微苦涩的液体划过狰狞的伤口，混着血沫一起滚进嘴里，再热辣辣地滑下喉咙去。痛！内脏都要烧成灰的痛。
原来这就是天劫
天劫就是让你痛到想死却不能死的惩罚
他抱住头，指尖用力地穿进头发里去。如果可以，他要一辈子做小小的莲花，偶尔能和绿柳和小鲤和狐狸聊聊天，夏天来临的时候如期盛开，花期之后结小小又清苦的莲子
不要做这仙
（三）零华
零华是天上的仙。零华爱穿白衫。零华有比西子湖水还清澈的眼睛，他的眉梢是斜斜上扬有些高挑的，他的嘴角总是拉成一个温暖人心的弧度。
零华上仙。天上的仙子总是会用羞涩的声音低低地喊他。为他回过头来的笑靥开心不已。
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没有人不喜欢零华，仿佛天地初开时已经把全部的平静与安宁赐予了他。
零华以为，他漫长的生命会地在听佛说法与悲天悯人中反复而流逝过去。然后那一天，他的命运徒然走到一个从来没有预想的分岔上去。
那一天，是蛟妖烆渊的第三次天劫。天雷劈下来之前，蔺蹊已经做好了一个结界，他以为自己舍弃八百年的道行怎么也能帮烆渊降低一些伤害。烆渊缩在结界的中心，头顶上还有一片莲叶遮蔽住他的身影。这是蔺蹊特地从佛祖日日说法的莲坛里偷偷摘来的。驾前听法千年的莲叶始终是不同一般的，烆渊在它底下游来游去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一丝丝仙气隐约弥漫过来。
有蔺蹊有莲叶有结界。烆渊有些得意地感到这次天劫一定会平安度过。然后他会位列仙班。他越想越高兴，仿佛天上此刻投射下来的白光是为了迎接他。
天雷劈下来的时候烆渊的嘴角还在往上翘着，一阵撼动天地的巨响过后，笑容便永远凝固在了他的嘴角。结界边上的蔺蹊飞奔过来，他看见蔺蹊在着急地喊着什么，但是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恐惧。为什么，明明有蔺蹊有莲叶有结界，为什么天劫还是躲不过去。
蔺蹊的眼睛红了，蔺蹊流泪了，认识了一千八百年，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会流泪的。
呵
烆渊没有力量再盯着蔺蹊看了。他的眼睛被头顶流下来的血模糊得厉害。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要做这仙。妖便妖罢，总能和你相守千年万年
零华往水镜里看去的时候，烆渊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蔺蹊通红的眼在水镜一阵阵涟漪中如同鬼魅，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滑下去，也是血红血红。一滴，两滴。零华突然觉得心口烫了一烫，然后就疼得他想要把元神挖出来捏碎。
水镜前的人都呆住了，呐呐地口不成言。有谁想过蔺蹊会私自助妖躲天劫，现在，还一脸入魔的癫狂。
佛皱眉了，却是因为零华的恍惚。他说万般是幻万般皆空。零华却反问道，若是空，怎么那眼泪滴到了我心上。
怎么一个素不相识的妖让我心痛了，怎么一个堕入魔道的仙让我流泪了？
怎么这眼泪竟然是实实在在的？
水镜里的蔺蹊还在与天雷对抗，他已经犯了两条不可饶恕的罪，自知是死路一条，可是他不能死，他的手心里还握着烆渊尚未消散的元神，他要保住它，他要他千年后还能对着自己展露笑容。
一道道白光劈下。水镜前的众仙已经敛眉垂目，不忍心去看蔺蹊的结局。毕竟蔺蹊上仙在天界，也是一个十分受欢迎的存在。水镜里的人还在抗争。他的背已经有了好几道伤痕，血粘嗒嗒地流淌了一地，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可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零华的心缩紧了一下。他突然很怕这个眼神悲哀的上仙死去。如果我的三千年道行可以救他。他对自己说，不过是三千年。
零华的手遥遥一指，结界里的莲叶立刻往蔺蹊的手上裹去。蔺蹊吃了一惊，可是他马上发现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善意，它温柔地托住烆渊的元神，把它小心地裹成一个茧。
——这颗元神，我便为你照看。你且去吧，千年后再来寻他。
零华。佛祖看着他坚决的眉眼，一声叹息：你何苦自堕红尘。一千年道行为这元神寻个栖身之地，两千年道行为蛇妖化去天雷，你可曾想过自己三千年修行如何不易。
——零华只知，我的三千年修为，定是为了今日出手相救。
——罢罢，痴儿，你便亲自下凡一遭去看看这三千年究竟值与不值吧。
（四）蛇妖
莲华刚走到狸凡山下，天就黑了。他想就在这歇息一宿吧。走了一天莲华觉着有些饿了。小鲤给的一点银两已经在路上花光了，绿柳硬塞的干馒头也一点都没剩下。做人真是件困难的事，饿了还得吃饭，吃饭还得给钱。
还是妖来得逍遥自在啊。可惜自己遭了一个天雷就变成了人。莲华有些哀怨地想。没被劈死固然是好，可是劈成人难不成又是天界的什么试炼？
莲华摸了摸自己脸上狰狞的伤疤，他并不觉得如何，本来花妖就是没有七情六欲的，自然看着大千世界都是一个模样，美美丑丑都是一副皮囊。刚开始在人间走动的时候莲华是没有什么自觉的，然则在街上公然被指指点点几天以后，莲华也终于知道这尘世中人还是比较注意这副皮囊。不管如何，遮个面纱还是能让自己耳根清净一些的。
狸凡山是一个比较荒凉的地方，只有山脚下稀稀拉拉住着几户人家。莲华连敲了几家的门，都没人敢应。莲华在上一个镇子就听说这里有蛇妖出没，想来这山脚下的人家也必是受过滋扰，恐惧难耐。看来今晚只能随便找个山洞过夜了，这偏僻的地方甚至连座破庙都没有。
只是——莲华摸摸肚子，饿着的滋味真是难受。这么晚也无法找野果，又没有人家肯施舍米饭。做人真是难。莲华捧着肚子，有些哀怨地想，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小鲤只给钱都不告诉他一两银子可以买多少个包子呢。他懊恼地想起自己拿金叶子换糖葫芦时小贩恨不得立马收摊走人的表情。
想点别的吧——馒头，大饼，米饭，面条••••••
莲华撑着下巴，面前的火堆里馒头包子排着队在跳舞。一条蛇没有声息地游过来，看着他盯着一堆枯树枝口水直流的模样。
——喂，你饿了吗？蛇突然出声音了。红红的信子在黑暗中诡异地闪动着。
莲华转头看了一眼
尖叫啊，逃跑啊~~~~蛇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了。已经很久了，自从上次出来晒月亮被人看到，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看到活人了。他会怎么尖叫呢？会逃跑还是直接晕倒呢？诶诶诶？？怎么呆住了？给个反应啊！吓傻了？
——抱歉啊。莲华看了一眼水桶一样粗的蛇腰，那层金光闪闪的皮下面肯定有很多肉。可惜，我是吃素的。谢谢你的好意了。
= =你这个人类真有趣。蛇妖一脸兴趣盎然地凑过来，绿光闪闪的眼睛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不看脸的话算是个美人。再凑上去闻闻：你不是人？
——我是花妖。莲华指指脸上的伤。前几天被天雷劈的。劈完了就发现妖气淡得快没了。还得跟人一样吃饭，不然就得饿死。
——那怎么办？
——有人告诉我说去找一个叫做蔺蹊的妖，找到他，就可以回复妖力，对抗第二次天劫了。
——蔺蹊？？蛇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找王？
（五）蔺蹊
蔺蹊本来是一条很普通很普通的小蛇。它的皮是银白色的，像皎洁的月光。蔺蹊刚刚诞生的时候，他的母亲就被猎人捉住了。蔺蹊怯怯地躲在树洞里看母亲被人剖成两半，一个黑黑的东西从母亲身体里被掏了出来，又被装进一个脏脏的暗红的小罐子里去。然后母亲的尸体被丢进了冒着热气的大锅里。
蔺蹊就像所有刚刚降生的生命一样，声嘶力竭地哭叫起来。他在失去母亲的悲伤里隐约意识到，这些高大的会用手里的尖刺刺穿他们身体的叫做人类的东西，是可怕的。
蔺蹊飞快地游下一个陡峭的悬崖底下去。那里有野果，没有人类。
蔺蹊在悬崖底下过了一千年。
一千年的距离就是物是人非。蔺蹊化作人形，黑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银白色的皮变成华丽的衣服。穿在身上更衬出一身风流。
蔺蹊决定到外面去走走。他的第三次天劫也不知何时到来。对妖来说，前两次天劫若是百花酿，最后一次就是烧刀子，喝一口辣得死人。蔺蹊是条爱喝酒的蛇妖，他很喜欢这个比喻。
蔺蹊出了山，外面的世界几乎晃花了他的眼。他走走停停。哪里有好酒就往哪里走，喝够了就继续往下一个地方去。蔺蹊的目标是在天劫到来前尝遍世间的美酒。
然后有一天，蔺蹊走到了西子湖。那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季节，他在河堤边喝着那里最有名的梨花白。那是个月光皎洁的夜晚，蔺蹊的心情很好，他都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只是很莫名地就把手里的半坛梨花白倒进了湖里。几条小鱼马上就晕陶陶了，它们在水里歪歪扭扭地游着，嘴里咕噜噜吐着泡泡。蔺蹊趴在岸边，看着小鱼们憨态可掬的模样，哈哈大笑着。在这笑声里，一个身影从水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张还带着少年稚气和纯真的面孔，此刻因为生气微微染上了一丝红。红色的发飘在水里，头顶还在嗒嗒地往下滴水。少年的尾巴用力地拍打着水面，激起一股股水花。
——混账！何方妖孽胆敢来此闹事？不知这是我烆渊大人的地盘么？
（六）烆渊
这便是烆渊和蔺蹊的第一次见面了。丝毫没有美感没有浪漫只有空气中充满了火花和激怒的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烆渊还不知道他们会维持了八百七十年的友谊和九百三十年的爱情。
那个时候烆渊还在为蔺蹊如此糟践他的小鱼手下而愤怒。他的尾巴用力怕打，恨不得抽到蔺蹊的脸上去。蔺蹊也变回了蛇身，小树一样粗的腰在水里游动着，充满了攻击力。烆渊最后还是没有能为小鱼手下报仇，他的修为还太浅，连人身都变不完整，绝对不是某个已经修行了一千年的老家伙的对手。
最重要的，这个老家伙的额头有菱形印记，他虽然孤陋寡闻，也知道这是历代蛇王的象征。
好吧，烆渊想。我不跟老家伙计较，我尊老爱幼。
总之他们莫名地因为这场没能打成的架成了朋友，然后做了八百七十年的朋友。第八百七十一年的时候蔺蹊说我的第三次天劫终于要到了，如果我没死成，我要跟你说一句话。第八百七十二年的时候天界多了个蔺蹊上仙，蔺蹊多了个叫做烆渊的情人。
烆渊不是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天赋异禀。他虽是蛟，却比那些山野精怪还要修得慢些。蔺蹊做了上仙之后，烆渊才慢慢地经历着天劫。第一次把腿劈开了，第二次从脊背到腰拉了长长的一条。
如果能过了第三劫，蔺蹊我要跟你说一句话。
——好啊。蔺蹊想，我等你这句话也等了九百三十年。就为你这句话，耗我八百年道行也不冤。
（七）莲华
莲华第二天就跟着蛇妖下了狸凡山。蛇妖变成人是个胖胖肉肉的小子，莲华每天饿的时候就看着他莲藕一样的手，也不说话。蛇妖给看得毛了，只好去讨些米饭回来。修行不易，怎能叫这小子吃了。
有了蛇妖，莲华终于不用一路挨饿。倒是那担惊受怕的蛇妖把莲花领到地头，忙不迭地化作一股轻烟去了。莲华期期艾艾地朝山洞里走。天知道他其实很怕蛇。在他已经有意识但是还不能说话的时候，有一只路过的蛇游泳游累了竟打算一口吞了他。莲华不知道是怎么逃脱毒口的，总之他很没有骨气地晕了过去。等到醒过来，那蛇已经翻着肚皮漂得远了。
还好洞里面没有腥臭潮湿的气息，否则莲华不确定会不会掉头跑出去。洞里面很温暖也很干净，这是一条有洁癖的蛇，有洁癖的蛇不会吃几天没洗澡的他的。莲华拍着胸脯安慰自己。
蔺蹊在洞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床很暖和的蚕丝做的被子。这是蔺蹊去年才用半树树叶变的银两换来的。莲华很感叹地看一条小树粗的蛇在那看起来很柔软的蚕丝被上扭来蹭去。这就是蛇王啊•••••••
蔺蹊蜷成一团的身体开始伸直，他的头抬了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蛇信子吐了一下。他在打呵欠。莲华感叹地想：蛇王就是这样子的啊•••••
蔺蹊本来还想用尾巴尖擦一下打哈欠打出来的眼泪，一抬头，就看见张蒙了面纱的脸上露出个张成O型的嘴巴来。
多么多么多么熟悉的憨态可掬啊
蔺蹊攒了九百年的眼泪就不小心掉下来了。他的烆渊回来了。也是，除了烆渊，还有谁能踏进他设的结界呢
莲华的眼泪也下来了。天啊，他最怕的蛇缠到他的脖子上来了啊啊啊啊•••••••••
（八）蔺蹊
——所以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恩
——所以有个神秘的声音叫你来找我？
——恩
•••••••
蔺蹊无奈地发现今天的惊吓一波波，先是等了九百年的烆渊找来了，然后烆渊变得不完整了，再然后烆渊的脸被毁了，其实那也不重要，那张脸并不是烆渊以前的脸。最最重要的是，烆渊不记得他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怎么能忘记了他们八百七十年的友谊和九百三十年的爱情？
——你说，天雷劈你的时候称呼你为零华？
——恩，我先前还以为是听错了，毕竟零华和莲华也很相似
——•••••我就知道，神仙都是无情无义的，怎会愿意帮助我们？
蔺蹊突然激动起来，他恨自己怎么就相信了那个温和的声音，怎么就放心把烆渊的元神轻易交托，怎么就放心守着承诺九百年不敢踏足西子湖。他紧紧地抱着莲华，这个为了他被吸尽了千年道行的，这个为了他再次承受天雷的瘦弱的身躯
莲华不知所措了。他不记得千年前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或者选择相信。但是他的心里，没来由地为这番质疑伤心了起来。那个温和的声音是好人，是为了你宁愿自己受伤的笨到家的好人。
——他是好人。我••••••知道的，
（九）零华
零华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苏醒的一天。千年前他耗尽了三千年修为才为蛇妖挡住了天雷，为蛟妖重塑了元神。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灰飞烟灭，至少意识会支离破碎。他没料到那条蛇妖的几句不相信竟然能让他从虚境里挣扎出来。
只是想告诉他，我没有骗你
至于什么修为都不是重要的东西
可是零华还是没有能说出口
他抬起头来就看见了前方黑压压的乌云，一圈白色的光从天空笼罩下来。第二次的天劫，来得可真不巧。
——零华
——是
——你刚才都听清楚蛇妖的话了么？他不相信你，他认为是你吞了烆渊的元神，是你骗了他
呵呵，零华简直想笑。不是你们让他不相信我的么？一个天雷把莲华的妖力吸尽，一个天雷让他容貌俱毁。更甚者，让他在千年之期满前便来寻蔺蹊，让他亲口对我说不相信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呐
你们到底想要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得到什么
——万般是幻万般皆空，你还执迷不悟么？
零华不语。他沉默着，把手伸向了脸，白光过处，白皙的肌肤一寸寸盖住丑陋的疤。待白光黯淡下去，蔺蹊忍不住惊叫起来，那张带着少年的稚气和纯真的脸上有双比西子湖水还清澈的眼睛，他的眉梢是斜斜上扬有些高挑的，他的嘴角总是拉成一个温暖人心的弧度。这不是烆渊还能有谁？
只是那火红的头发变成了银白的，长长披散在腰际。
——你是烆渊？还是零华？蔺蹊有些不确定了，似乎什么东西和他想的不一样。
——我是零华，也是烆渊。应该说烆渊本来就是零华的一部分
（十）烆渊
烆渊最初只是一只小小的蛟。他的父亲是西子湖的龙君，母亲却只是小小的蛟妖。烆渊的运气不好，生下来不仅是蛟，而且是蛟里面最低等的那种。貌丑不说，还天生就欠缺灵性，是花上几千年也修不出个结果的。
烆渊的母亲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她掳了附近的小妖给儿子炼丹，先天不足可以靠后天来补，她是这么深信着的。这一切都结束在零华心血来潮下凡的一天。
那天倒霉的女人把隐藏了仙气的零华拖进了炼丹室。本来她以为那个睡在水中央一脸慵懒的娃娃脸不过是个刚化人形的小妖，没想到惹到了佛祖座前的零华上仙。叩头求饶自然是不必说的，末了一把扯过旁边木木的儿子一起道歉。
鬼使神差地，零华对那只小小的蛟起了怜悯之心，终于赠了一片自己的元神花瓣。须知零华本是上古孕育的神物，又得佛祖三千年说法，仙力非凡，一片元神花瓣自然也非同小可。自此以后烆渊终于有了些佛性，容貌也越来越似零华，虽然修行稍微慢些，却也是有了盼头。
零华本性就是个悲天悯人的，慈悲之事不知做了几凡。若不是烆渊被天雷劈中伤及元神花瓣，零华怕早已将此事忘个一干二净
（十一）蔺蹊
蔺蹊简直目瞪口呆了。他身为上仙时整日呆在下界陪着烆渊修行或者嬉笑玩乐，对零华大名虽然如雷贯耳却从没有见过其人。却不想，他们原来有此渊源
蔺蹊的脸一阵乍青乍白，他想不清楚了，一千八百年来他喜欢的究竟是谁？如果那天水里冒出来的是那个丑丑呆呆的烆渊，他还会喜欢他么？
可是，会对他发脾气的，会用尾巴抽他脸的，会和他一起在莲叶下面游来游去的那个，是烆渊啊
是拖着尾巴总也念不好口诀修行比别的妖慢上好几拍的烆渊啊
他的头发是火红的，头发尖还有点桀骜不驯地翘着。他的名字不叫零华，他叫烆渊
——对不起。蔺蹊说，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一定要这么说，否则他一辈子会不安心
零华笑了，原本很温和的唇角这次是真真切切地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来。别说对不起，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一千年道行为为蛟妖重塑元神，两千年道行为蛇妖化去天雷，三千年道行毁于一旦，现在你得到了什么？
——慈悲是当我们明知道得不到依然要去给予
——零华，你这是自甘堕落！低沉的声音挟着万钧的怒气，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脚下的土地应和似地摇晃着，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天空不透一丝光亮，呼啸的风压制住了一切生命的喘息
蔺蹊的脸上迅速地没有了血色
和对付妖不同的，这是比天劫可怕百倍的——天谴
蔺蹊的修为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简直是沧海一粟了，他的眼睛很快就看不清零华身边发生的一切，他努力地迎着风伸出手去，却无法触及近在咫尺的人。那可怕的压倒性的力量，让他连一个手指都动不了
他想起了当日亲眼看着烆渊死去，想起数千年前亲眼看着母亲死去。无能为力的感觉和自我厌恶又一次席卷过来，带着毁灭的意味冲刷着他的身体和心。
——别在意。一只手遥遥伸过来点住他的唇角。不过三千年。
在那黑云和飓风的中心，零华轻轻勾起了嘴角。自从天地初开的时候诞生的我，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几万年，三千年前一念之仁为佛祖化伞挡雨，才有了后来的佛前听法，位列仙班。你不知我，我却知你甚多。烆渊也好，零华也罢。这三千年，不曾寂寞
（十二）莲华
莲华非常非常讨厌坐在岸边的那个男人。他知道他也是妖，而且细长的瞳仁和摸到身上冰凉的手说明他还是条蛇妖
天知道莲华有多怕蛇。偏偏那蛇妖脸皮太厚，常常威胁着要吃光他的莲子，以此骗了一个又一个豆腐。莲华想他有一天若能化成人形了，一定要比这蛇妖高，比他壮，这样才能揍得他还不了手。可惜••••••莲华数数自己结的莲子，一共二百六十八个，也就是说他起码还要过两千七百三十二年才能实现这个夙愿
天••••••莲华有些沮丧地垂下了莲蓬蓬
——泄什么气啊。那只贼手重重地敲了垂下去的莲蓬蓬一下：不过三千年
对啊，不过三千年。莲华突然就想给那条一直可恶的蛇妖一个笑容了
——啊啊莲子别乱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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